必威官网手机版-必威亚洲体育品牌-首页

从黄州到澳洲,在文学的海洋中神游——欧阳昱访谈录

时间:2018-06-13 编辑整理:江少川 来源:早发表网

摘要:欧阳昱是旅澳学者、作家.翻译家,现为上海对外经贸大学“思源”学者兼讲座教授。欧阳昱在与江少川的对谈中,回顾了个人的成长及创作历程,表达了作家的文学观与创作观,对小说、诗歌与双语写作都发表了独到新颖的见解,并就自己的几部中英文长篇与诗集,谈到如何突破文体束缚、甚至颠覆传统写法,而力图创新的思考与探讨。

关键词:访谈;欧阳昱;双语作家;文学观;小说与诗歌

江少川:对新移民作家,读者往往想了解作家的经历,先从你的家乡黄州说起吧,在家乡,上小学、中学的童年与少年时代,有什么比较深刻的记忆吗?

欧阳昱:其实,我对“新移民作家”这个词有些不太习惯,或者说不太能够接受。从国籍上讲,我是澳大利亚国籍。我原来有个个人网站,在上面我称自己是“an Australian poet and novelist”(澳大利亚诗人、小说家)。现在虽然该网站已经不再存在,但我依然是这么认为的。当然,国内的称呼很多,除了“新移民作家”之外,还有“澳华作家”、“旅澳作家”等说法。对此,我也习惯了,并不太在意。我现在更认为,我只是一个写编辑,其他的一切前置词,对我都不适用。如果非要用,那就不妨用个比较准确的说法:旅华澳籍华人作家。

谈起家乡黄州,那是一言难尽的,几本书都说不完。简单来说,我在那儿出生、长大,读完小学中学,18岁下放,才走出这个地方,以后基本上是在其他地方如武汉度过的,只是假期才回去。深刻的记忆有很多,具体说来就是,黄州的苏东坡文赤壁、我父亲的英语和多语以及诗歌的潜移默化的教育,以及初恋等。

江:你谈到家庭教育与影响,说到父亲的英语与多语水平及诗歌创作,能具体谈谈父亲对你潜移默化的影响吗?

欧阳:我父亲懂俄、英、德、日四国语言。解放前学的英语,解放后又自学俄语,我弟弟1980年前后到德国留学后,他又自学德语,为的是鼓励-JI,子学习,到了能够和儿子用德语通信的程度。后来考高工,因为不满英语考试中的种种弊病而决定自学13语,用13语而通过了高工考试。我想我读大学时之所以除了法语之外,也自学了德语,还翻译了一部德语小说,与这不无关系。我父亲博古通今,特别了解古诗,很多古诗都能倒背如流。他给我起的名字,就是南唐李后主的“煜”,后来因大学一位登记学生名字的工作人员硬不相信有这个带“火”旁的“煜”,而把我的名字弄成了“昱”。我对父亲的一个深刻印象就是,任何时候都看见他坐在桌边看书、记笔记。再不就是谈古论今,无所不包。这对我的影响相当之大。

江:你的家乡黄州有深厚的学问传统,东坡赤壁为闻名中外的文学名胜,你自小自然非常熟悉亲切,伟大的文学家苏轼对你学文与有志于文学创作有哪些影响?

欧阳:黄州赤壁和苏东坡,这是我记忆最深的文学之源。小时候不知有多少次跟朋友到赤壁玩,那时不收门票,随时可以进入,常常晚上到那儿,以及旁边的龙王山去玩。苏轼在那儿流放四年的经历,以及他在那儿写下的名篇,都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。当然,还不止是黄州,还有长江对岸的鄂城(现在是鄂州),以及武汉和我下放的上巴河等地。

江:你出版中英文长篇多部,《东坡纪事》是唯一一部含有家乡元素书名的长篇小说,遗憾的是没有译成中文版。少小离家老大回,出国多年重回故里,你是以怎样的心态来写这部长篇的,它表达了你对家乡怎样一种复杂的情感?

欧阳:《东坡纪事》就是苏东坡对我的直接影响,书名即是对他的指涉,而黄州在我的书中成了“东坡市”。我在武汉大学的一位硕士研究生曾把该书译成中文,但未译完,也未发表。我1994年年底回国,因为要写一本英文书。后来申请到一笔基金奖,就于1998年前后开始写作该书,以庄道这个人物,至少表达了一种在国外待不下去,又不想长期回国的复杂心态。后来这个人物,还被我请回到英文长篇小说Loose:A Wild History(《散漫野史》)中,构成了另一种维度。

江:上研究生毕业后,到澳洲求学,后来怎么选择移居海外,留在澳洲呢?初期是否也有一段艰苦拼搏的经历?

欧阳:我在华东师大毕业后,其实没有马上去澳大利亚,而是到武汉大学教了两年书,拿到博士奖学金后去的澳洲。1995年获得澳洲文学博士学位后,我虽然有武大邀请回校的信函,但经综合考虑之后,还是决定全家留在澳大利亚。开始并未料到生活之艰辛,相信有英文博士学位和骄人的成绩(我博士论文的几乎每一个章节,边写就边在澳大利亚、新西兰、美国和加拿大等国学术刊物发表),是不难找到工作的,但事与愿违,投函多少家大学,也有入围十几家,但都最终未果,从而决定走创作之路,而且是英语的创作之路,一边通过自由写作、自由翻译谋生,一晃就是26年。

江:你上大学与读研究生,专业是英美文学,后来怎么走上文学创作之路,而且走到现在搞创作与教学研究并举,这样会有矛盾与冲突吗?

欧阳:其实我大学学的是英美文学,研究生学的是英澳文学,这导致我最后去的国家是澳大利亚。这是一。其次,我的创作之路早在大学就开始了。实际上,我现在能够找到的最早一首中文诗,写于1973年3月20日,也就是我还未满18岁的那年。下放农村后,也写了不少诗,而且创作了很多歌词和歌曲,当时我的兴趣其实在歌词歌曲的创作方面,但因无人引路,中途夭折。上大学后,我开始大量写诗和小说,根据自己现在正在编辑的80年代诗歌,估计超过上千首(这还不包括英文原创诗),所写的小说散文文字,也超过了百万字,但直至我1991年4月出国,我仅在《飞天》杂志发表了一首诗,即《我恨春天》,所有投稿均遭退稿。有意思的是,我很多80年代写的诗,30多年后都在国内杂志上发表。因为我拿掉了写作日期,编辑只能根据诗歌内容来判断其好坏。

我现在的教学主要内容是英文创作和翻译,这与我的写作不仅没有矛盾和冲突,反而相得益彰。例如,我的《译心雕虫》这本书,其内容有很多就来自我的教学和我本人的翻译经历,而且,我的英文诗歌和中文诗歌,不少材料直接来自教学。我有一类诗歌自称“教学诗”和“翻译诗”,据我所知是国内诗坛罕见的,都是我在扩展题材方面作出努力的结果。还有一些研究文章(中文和英文的),也都来自我的教学和翻译经历和经验。

江:《淘金地》是你在国内出版的第一部长篇小说,在国内引起广泛关注,可以说是你在国内最有影响力的一部作品,就我的阅读范围而言,这部小说也是澳华文学中第一部写华侨先辈淘金的长篇,谈谈是什么触发你想到写这部长篇,以及创作这部作品的感受。

欧阳:这部小说原来不叫《淘金地》,而叫《柔埠》。出版社为了市场,而把书名改成了现在这样,当然也是得到了我同意的,尽管我直到现在仍然喜欢原来那个标题,因为那是Robe这个海滨城市的译音。正如该书所讲述的,1850年代有大批华人来澳洲淘金,但因遭到澳大利亚政府歧视,要收取他们每人十澳镑的人头税(这个费用相当高,当年差不多可以使一个人倾家荡产),于是他们乘船到南澳的Robe市,因为南澳没有这个歧视政策,从79JL肩挑手提,一路步行五六百公里,到维多利亚省的几个金矿淘金。这是一个广为人知的故事,也跟我的博士论文有关,因为我研究的是1888—1988一百年澳大利亚小说中的中国人形象(该书即《表现他者:澳大利亚小说中的中国人:1888—1988))的中文版2000年在中国出版,英文版也于2008年在美国出版)。博士论文完成后,我心里一直想写一本跟澳大利亚华人先辈有关的作品,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题材,但2012年下半年我到上海任教后,开始聚焦这个题材。这时,我的写作方式已经与之前有很大不同,几乎完全从想象人手,向想象挑战。例如,当我写下第一章的“你”这个字时,脑中一片空白,并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,但吊诡和奇异的是,两三个小时后,笔下(键下)就自然、自动地生成了几千字的文字,其后各章,也基本如此。可以说,这部小说几乎完全是这样产生的,以至于我告诉自己:不要低估自己的创造力,要不断对它进行开发和挑战,其潜力几乎是无限的。当然,我也做了必要的资料调研等工作。

江:《独夜舟》与此前中文长篇相比,不仅容量厚实,篇幅更长,你还有意识地在进行多种探索,有意突破长篇小说的写法,请你谈谈在跨域题材、文体交叉、运用新手法等方面的思考。

欧阳:长期以来,我写英文小说,从来都是失败的,因为我始终把独创性、先锋性、实验性放在第一位。这导致我的第一部英文长ThEastern Slope Chronicle(《东坡纪事》)遭全球28家出版社退稿,但最后被第一家退稿的出版社出版,一经出版,就获得南澳的一个文学创新奖。记得当时和我一起入围的还有诺贝尔奖获得者库切。我的第二部英文长篇(出版时已成第三部)The English Class(《英语班》)也是遭到十好几家出版社退稿(记忆中是十八家),结果出版后获得新南威尔士总督奖(社区关系奖的类别),并人围其他四个文学奖。我的第三部英文长篇小说(后来先于《英语班》而出版)Loose:A  Wild History(《散漫野史》),也是遭受无数退稿,最后出版虽未获奖,也卖得不好,但有一位评论该书的澳大利亚书评家看后认为,如果要她推荐澳大利亚诺贝尔奖候选人,她要推荐三位.即Brian Castro,Gerard Murnane和Ouyang Yu。我无意在此自吹自擂,我只是援引一个事实,要说明的是,进行实验性创作,是一件多么难的事。《独夜舟》是我继《淘金地》后,在中澳两国创作的一部小说,其中的跨域写作,既是我的亲身体验,也是我大脑中的交合,也应和了我后来的创作目标:写到发表不了为止。道理很简单:如果你想写到能够发表,那是最低要求,只要满足一些既定的条条框框就行,只有写到发表不了为止,你才能突破现有的所有套路,所有的成规,让大脑和心灵真正自由起来,写你想写,写你能写。果不其然,这本书稿在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出版社接受出版,只能自己拿到台湾出版。

江:《她》是你创作的第四部中文长篇,与前三部相比,这部长篇有何不一样的特色与追求?封面上有“这是一部关于小说的小说”的题字,如何理解这句话。你在小说创作的跨界上,做了哪些方面的创新与实验?

欧阳:我写的数部中英文长篇小说,都是以男性为主入公的。一直有一个想法,想写一个以女主人公为主的长篇,而这,就是《她》的创作初衷。一位女博士,把英年早逝的男友作品搜集起来,整理成书,为了纪念他而出版。它是一般的以故事为中心的小说吗?我以为不是。它是通过编辑想象的一位女主人公,对想象的作品进行重新整理、编辑、剪裁、细化、解读和重置的故事,所以说是“一部关于小说的小说”。我想,这是一部讨论记忆和失忆、原作和遗作、她者写作和自我写作、跨国界爱情写作、原创和再创之间游戏关系等问题的作品。这是我的实验。其创新之处(对我而言)在于,我找到了一种突破自己的方式。

江:你2017年新出版了第五部英文长篇小说《沈比利》(Billy Sing)。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父亲是中国人、母亲是英国人而又生于澳犬利亚的华裔沈比利的?又是出于什么机缘将沈比利的事迹写成小说的?是否有计划将其翻译成中文,以让更多中国人了解沈比利?

欧阳:今年出版的《沈比利》,其来源也与我的博士论文有关,那个时候我就注意到这位华人神枪手的事迹,但因谋生和其他原因而暂未进入。后来引起再度注意,也与澳大利亚一位白人导演拍他的一部影片有关。该导演启用他自己的白人儿子扮演沈比利的角色,引起澳大利亚华人的强烈不满。我决定写一部关于他的小说,而且采取第一人称,不仅如此,我还决定,不看该影片,也不看另一位白人所写的沈比利传记,而是通过自己的调研,像影片演员一样进入角色。我虽然把自己的英文诗歌翻译成中文,又把自己的中文诗歌翻译成英文,但我还是决定,不翻译自己的英文长篇小说了,主要还是因为没有时间。只能等以后有谁看中了再翻译吧。反正这些都能等,我一点都不急。

江:学界有人把你的诗歌列为“口语诗”,还给你评了“新世纪中国百大口语诗人”奖,你认可吗?你如何看待口语诗?

欧阳:阴错阳差吧。我写的是“口语”诗吗?我的回答是:既是又不是。我80年代写的中文诗,一直走的是反传统、反朦胧诗、醉心实验的道路。那时就开始实验双语诗(去年在澳大利亚还获得一项资助,写一本中英双语诗,现在诗集已完成)、拼音诗、音乐诗、清单诗、方言诗、自动写作诗、现场创作诗等。我以为中国目前的“口语诗”场域远远不够宽泛,题材远远不够阔大,语言远远不够创新,走得实在还不够远。西方的口语诗(spoken word poetry),已经走向slam poetry(诗歌大满贯)、performance poetry(表演诗)、sound poetry(声音诗),conceptual poetry(观念诗)等,把诗歌(包括口语诗)推向极致,这在中国几乎没有。而且,仅以口语诗来涵盖一切,就像当年的朦胧诗一样,铺天盖地而来,掩盖遮蔽了诗歌的其他可能性,比如我现在所创作的诗歌,已经进入音乐诗、图画诗、声音诗、现场拾得诗、概念诗(conceptual poetry)等。我不想被口语诗束缚,一旦束缚了,是很舒服,但人的创造力就被绑架了。而且,我对目前口语诗的这种称王称霸,打击一切其他诗歌创作的作风是很不满的。


职称
论文

期刊
发表

加急
见刊

写作
咨询

课题
专答

编辑
顾问

关注
大家

返回
顶部

必威官网手机版|必威亚洲体育品牌

XML 地图 | Sitemap 地图